几尊可疑的金铜佛像辨伪
佛像作为信仰者供奉之物，本来只有新旧的区分，不存在孰真孰伪的问题，但随着人们对古代佛教艺术品的研究和喜爱，佛像的仿古作伪随之兴起，从晚清民国算来，也有百年历史了。如果只是模仿古佛像的风格与样式，自是无可厚非，但以新充旧，牟取暴利，那就是亵渎神圣，理应千夫所指。近年来，收藏热再度兴旺，刺激了造假者的生产积极性，现代仿品数量之多，用“泛滥”来形容，并不为过，但市场上多是仓促粗劣之作，明眼人不难分辨，而一些制作稍微精细的佛像，却骗倒了不少收藏家。《收藏界》今年第５期上，发表王立军先生《佛像收藏之我见》一文，配发了几张铜像照片，据云为国内私人珍藏。笔者一眼望去，就觉疑点不少，试一一叙之，敬请批评指正：& q- S+ l" B9 C) M4 T
+ S' l& }" `; G# @. P0 P. @7 {5 _ 一、北魏青铜释迦牟尼佛像 乍看舟形大光背、束腰形须弥座，似合北魏太和年间佛造像的形制。然细审之下，破绽明显。其一，佛身与台座年代风格不一致。主尊头大身小，宽颐圆脸，现出明代中期以后佛像特征。北魏佛像发髻一般为磨光式或束发式，而此尊顶上肉髻如葡萄颗粒，正面看呈矮锥形，这种样式应是唐以后才出现的。其二、背光样式不合魏制。主尊身后的背光，形状甚为粗笨，转折生硬。光区分为两层，外层浅浮雕火焰纹尚说得过去，但内层过于窄小，没有笼罩佛身，亦无头光，不合仪轨。内层背光靠近主尊两耳旁有两个浮雕化佛形象，南北朝佛像背光上的化佛一般为三、五、七尊，从未见到只有两个的。另外，佛像右手姆指与食指间捻一药丸，这是药师佛的标识，不应定名为释迦佛像。通观此造像，锈色还算自然，可能是早年仿品，真品可参看台北故宫博物院收藏的日本新田氏旧藏北魏太和金铜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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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南朝铜鎏金“西方三圣”组像 此铺造像一看就极不舒服。这种后有大背光、下有长条形基座样式的三尊像，常见于山东青州地区北朝石造像。虽说北朝造像受到同时期南朝造像的影响，但毕竟南朝造像传世非常少，金铜像遗留下来的更少，如此明确断代为南朝，不知有何根据？笔者顿时怀疑是不是仿照已发表的石造像而作的赝品。遂查金申先生《中国历代纪年佛像图典》，果不其然，找到了此像的范本，即图典中编号为１４３的“北魏永熙三年?５３４年 佛三尊立像”。背光上部的伎乐天和天龙的布局、样式一模一样。三尊的头光、手印、衣饰等几无二致。但详加比较，就可发现：第一，永熙石像面相清隽，脸形略方，鼻挺耳大，表情温和，而铜像之脸形偏圆，颧骨略高，显得俗气。第二、石像主尊阿弥陀佛脚下为上大下小的钵形台座，而铜像为仰覆莲式，仰莲与覆莲大小相若，一上一下，组合紧密，这是明清佛像才采取的。第三、南北朝佛像台座前的两头护法狮中间大都有博山炉，而此像却无。据金申先生在图典中介绍，永熙石像早年已流往海外，因此，基本可以断定此铜像为现代仿品。5 n: B9 n9 j% b
. }3 Q) M: Y# m" F6 } 三、唐十一面观音菩萨立像 十一面观音菩萨是中晚唐密宗开始流行后才出现的观音菩萨形象。此观音菩萨像，脸颊饱满，体态丰圆，身体重心侧向一边，呈Ｓ形，系盛唐常见的观音菩萨祥式。台座为四足矮床，上承两个重叠的浅盘，这种组合不合唐制，且床沿太宽，整个台座显得过大，与主尊比例失当。背光镂雕火焰纹四周，有一圈浮雕云纹，这在历代佛造像中从未见到过。保留至今的唐代十一面观音菩萨造像不是很多，石雕像可见美国弗利亚美术馆藏十一面观音菩萨、河南博物院藏荥阳大海寺旧址出土十一面观音菩萨、湖南宝庆寺浮雕十一面观音菩萨，这些造像的共同特点是，主尊观音菩萨均为端庄肃立姿态，身体不偏不倚。金铜像中，日本新田氏藏有一尊唐铜鎏金十一面观音菩萨，同上述石雕像的观音菩萨姿态完全一样。呈Ｓ形站姿的唐十一面观音菩萨，笔者所见只有上海博物馆收藏的一尊。季崇建先生在《金铜佛像》一书中说，新田集藏的唐十一面观音菩萨“整个造型没有采用盛唐时期一般菩萨采用的三段屈曲立姿，这种创作在盛唐时间并不多见。”其实，这正好说明，水蛇状身体扭曲的姿势本就不是唐代十一面观音菩萨的标准样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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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8 }3 {! q& @3 A- ] 四、唐铜鎏金菩萨立像 此像粗看尚可，头顶束发高冠，身上麦穗状缨络，腹部略向前突，这是北齐到隋代菩萨造像风格，但头上发冠样式有些似是而非，胸前三个竖向排列、系结缨络的圆环，形式单一，没有变化。菩萨面相方直，双眼微睁，眼线有转折，带有笑意，表情过于甜俗。南北朝菩萨像，鼻子高挺，而此尊鼻梁略塌，鼻翼开张。颈上三道肉痕，本是表现唐像丰肥的特征，而此像肉痕过于粗大，与主尊体量相比，显得极不自然。真品可看《中国历代纪年佛像图典》编号２２８的美国明尼法尼亚艺术中心藏隋开皇元年?５８１年 观音菩萨像。8 L7 e9 m+ j s! ?0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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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东魏踏兽观音菩萨立像 如果说前面的造像算是有本可依，而此像根本就是无本之臆造，不晓得怎么与东魏挂上钩了。踏兽的菩萨形象出现在宋以后，此前海外藏北魏弥勒菩萨像有出现以金翅鸟为座骑的。这像从上到下都有问题，台座样式完全是七拼八凑，明显的“杂拌”。六角形座隋唐以后才有，上面加上仰莲，底下加了覆莲，如圆球般鼓起的莲心，不伦不类。更可笑的是，一条有点象现在宠物狗的野兽，耷拉着耳朵穿座而过，身子被六角座硬森森割开，头尾分在两边，实在好笑。菩萨已是世俗化的面孔，手捧一物，这种姿态的菩萨形象很少见，疑是从法门寺出土的捧真身菩萨中汲取的灵感。头顶卷草纹背光上方露出一佛头，无根无据，莫名其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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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明铜半鎏金文殊菩萨像 此像右肩上栖息一鹦鹉，这是观音菩萨的标识。文殊座骑是白象，而此尊座下为一似犬非犬的怪物。明清密宗样式的菩萨一般头戴的是五叶天冠，而此像头冠有七叶之多，且每片叶下的宝珠纹饰简略而粗糙，故可以判定此像是现代仿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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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明铜鎏金刻十二吉祥物释迦牟尼佛坐像 此像样式尚说得过去，但从照片上看，鎏金的呈色偏黄，为坊间常看到的现代铜造像的色泽，有可能用的是电镀法。顶严宝髻处显露的磨蚀痕迹不是自然旧貌。主尊的面相，现代感也太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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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、北魏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像两尊 这两件从样式上看没有问题，一尊高肉髻，有发纹，身着褒衣博带式大衣，衣下摆向两侧燕尾状飘出，衣褶断面有明显阶梯状。这是东魏到与北齐时期的风格，与美国宾州博物馆所藏东魏天平三年（５３６年）乐氏造金铜弥勒菩萨立像样式基本一致。另一尊涡卷式发髻，出水式袈裟，衣纹呈规则的Ｕ形。双脚一前一后分开站立，左手上扬，右手向下，这种立像称为“经行像”，应是北魏太和时期的风格，在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参观指南上就印着这种经行像。问题在于这种南北朝佛像名品，流传下来的非常稀少，而且早年大都已流向海外，从照片上看，保存如此完好，金色如此灿烂，若非传承有绪，很难相信为国内私人收藏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