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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甜白甜 一个真实的收藏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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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甜白甜 一个真实的收藏故事. G# w* n: ]1 Q
我第一次接触永乐甜白瓷,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。那时,我还只是一名刚刚入道不久的古陶瓷收藏发烧友。那次在景德镇出差,我大学的一位李姓同学引荐,去景德镇古陶研究所观赏御窑瓷片,说是让我“开开眼界”,我自然兴奋不已。大概我这位同学与古陶研究所所长刘新园先生熟悉,否则,是绝然进不了这种地方的。 % Y5 c- k5 t, b$ u4 W/ K7 x
    古陶研究所位于该市珠山区龙珠阁附近的一处弄堂里。步入这所古色古乡的典型南方“四合院”,便是闻名天下的古陶──御窑厂研究所了。在这座小小的四合院里,刘新园先生正在指导研制技术人员拼接刚从龙珠阁地表出土的永乐、宣德年代的一些御窑残瓷片,有盘、碗、瓶、罐、文房用具等,其色有单色釉、青花,但绝大多数是永乐甜白瓷。 $ Y( M) u/ H; M/ m% Y* W* p6 ?
    永乐甜白釉瓷,源于元枢府瓷,而其色其质有过之而不及。古董行内人都知道,中国官窑瓷器以明代御窑厂器物为贵,而明代御窑瓷又以“永白(甜白)、宣青(青花)、成彩(斗彩)”为上。 3 G* v) ^/ i9 D/ a+ K6 S0 B1 v2 x
    刘新园先生是国内数得着的古陶瓷鉴赏家,尤其对明代御窑厂御用瓷研究极深,我曾拜读过他的不少论著。初次接触,发现刘先生是位谦虚儒雅的学者,非常平易近人。他不厌其烦地给我们介绍了龙珠阁永、宣地层出土的一些御窑残器情况,对我最感兴趣的永乐甜白瓷也作了介绍。“为什么称之为‘甜白’呢?”我忍不住向刘新园先生提出了这个唐突的问题,刘先生笑了笑,并没有作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“其实,对于任何古瓷的称谓,都是后人的一种欣赏和归纳,永乐白釉瓷自然也不例外。不过,把永乐白釉瓷称之‘甜白’,倒是很恰当的。”刘先生俯身拿起一块带有龙纹暗花甜白瓷盘残片,说:“你若仔细看看这些御窑瓷片,也许自然就会品味出其中之理了。” 1 v: m; J2 E; k% u2 ]+ O8 g
   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块甜白瓷片,大概是一个瓷盘的边沿部,有巴掌大小,虽经数百年地下埋藏,依然像刚出炉之物那般莹润纯洁,如羊脂美玉,用手指轻抚,那胎釉白洁细润恰似新鲜之蔗糖,真的很想咬上一口。侧光看去,暗花龙纹在甜白釉的遮掩下,若隐若现,扑朔迷离。捧着这被称作是当年永乐皇帝废弃的御用美器,一种对造物主的赞美,油然而生。 9 Y6 a( `# n0 c. p0 _2 `8 y& x
    刘新园先生还告诉我们,当年皇帝对御用瓷质量要求十分苛刻,瓷器稍有任何瑕痴,便被打碎深埋,而遗留下来的完整永乐甜白器,是极为罕见的。 . r# b) k- z5 e! a& n+ ~: N
    甜白,从此在我心中留下了一个不解的情结。当然,我无论如何也不敢奢求能上手一件永乐甜白完整之器的。那东西,除了故宫博物院,谁还能见得到呢? 5 ?  Z0 u7 S, C  F. E
    然而天下事竟有这样奇巧,很多事都是冥冥之中造物主都在给你安排好一样。也许是我出于对甜白的过分痴迷,有一天,我竟然真的上手了一件货真价实的永乐甜白宝物。
* ]: d3 U  K+ X+ ^" k' C8 `4 U    记得是那是一个蒙蒙细雨的春天,我到赣北W县的C村搞地方志调查。W县靠近瓷都景德镇,是一座远近闻名的历史古城,这里宋明清以来贤仕名人辈出,有“隔河两宰相,一姓三状元”之称,且很多村落至今保留着古代民居特色。这个C村,青山绿水,古树参天,整座村子都是明清建筑风格,清砖白墙,古色古香。出于收藏爱好者一种特有的悟性,我一边工作,一边留意是否有“道中人”。在工作结束的最后一天,我终于打听到这里有一位古陶瓷收藏家,姓曾,是位年过六旬面目清癯、举止儒雅的乡间老先生,从交谈中得知,他祖上都是朝庭命官,只是到了他这一代败落下来。如今儿女都在外地,孤独一人,平时只有一条被称作“阿古”的黑狗伴随着他,形影不离。我整整用了一个上午时间,欣赏曾先生家中收藏的明清瓷器,虽说这些瓷器都是些普通的文房用品、瓶、罐、盘、碗、碟之类,虽珍品不是很多,但确件件有年纪,无一赝品。在欣赏他的全部藏品之后,连我自己也不知为什么,突然吐出一句“您收藏有永乐甜白器物么?” / x  E' q: X+ u- d8 Y1 G
    “甜白?”曾先生似乎一楞,一双小眼悠地放出光来。用一种充满疑惑和警惕的语气问:“您是如何知道的?这件器物我可是从没有对人说起过呀。” 7 n9 D+ x" f& B
    “哦┄┄不,我不过是出于对甜白瓷的喜爱,随便问问,失态失态。”我赶紧补充说。 : a, [8 Q2 I( D& E# [! h8 A
    曾老先生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,似乎看出我确无他意。长吁了口气。犹豫片刻,对我点点头说:“我确实有祖传下来一件永乐甜白器。我每年也就中秋月拿出来欣赏欣赏。哎,看您也是个文人,我信得过,就为你破个例吧。”
- z  _2 ^2 Q* R" ]    先生请我入坐,又为我重新沏了一杯茶。然后找来个梯子,爬上阁楼,取下一个蓝格布包裹,轻轻放在一张八仙桌上,仔细把桌上杂件捡净,用抹布抹了抹,又找来一个台灯,然后非常小心地将包裹一层一层打开,那器物便呈现在我眼前。
! D' m; _% N/ g% ~% ~0 |    这是一个白釉瓷器小碗,口径约16公分,高11公分左右,口外撇,胎壁薄极,典型的永乐官窑碗器型。征得老先生同意,我小心托起碗,灯光下,映出碗壁繁而不乱的缠枝花,在甜白釉的遮掩下,若隐若现,极美极娇嫩可人,透过灯光,人的手指罗纹清晰可见。尤其是永乐甜白脱胎瓷那特有的淡淡肉红色,宛若美婴之肌肤,指不忍弹;又似刚刚剥出壳的鸡蛋,莹润无比。更令人惊奇不已的是,这甜白碗的内底部,竟然还绘有青花纹饰,那青花纹饰是缠枝瓜果蝴蝶,亦寓意“瓜迭绵绵”之意,用的是进口“苏勃泥青”料,浓艳深沉中现出下沉的点点“锡光”,一白一青,相形益彰。我抚摸着甜白碗,只觉一种“甜”的感觉沁入心底。手里捧着这物,怎么也舍不得放下。人那,有时是多么自私。我突然发觉自己心底升腾起一种强烈的占有欲。凭着当时有一些积蓄,那也主要来自于一部不菲的著书稿费,我竟然问道:“先生,这碗,可以出让么?我花高价买下,如何?”
9 ]6 D  b* {* ?: g8 W    老先生脸上闪出一种不悦之色,逼视了我一眼,但很快平静下来。从我手中接过碗,包起来。淡淡地说道:“实在对不起,家传之物,是不能出让的。再说我一犬一碗,相依为命,陋室敝帚,再高价也断然不会卖的。”
/ G" x  y; g( d* Y: \- {    我惭愧地点点头,说:“老先生,冒昧了,我也是太喜欢这甜白器物,一时唐突,请多见谅包涵。今天能亲睹宝物,已是今生之幸了。”
- ]7 V0 l! `/ J1 ^6 g  f( X    离开C村,我几乎神情恍恍然。以后很长一段日子里,常常只要一闭眼,就出现这甜白碗的影子,抹之不去。
9 O! s/ _; R/ h* _    大概过了两年。这几年来我收藏了一些陶瓷精品,广交了古陶收藏界的许多藏家、练家,也结识了一些古陶瓷专家、学者,但曾老先生那里再出没有过去了,甜白碗一事我任谁也没有提起过。当然,也再没有见过真正的永乐甜白器物。只是有一次参加过一次香港举办的嘉士德春季 6 G. s' B/ M' ~) Y-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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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拍卖会,见到一件永乐甜白器物赫然印在拍品图册封面图上,标价是260万底价。
6 g8 `# m% w4 f1 V/ B    世界很多事奇怪得多,好象命运之间总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牵扯着。那是去年中秋不久后的一个晚上,我做了个梦,梦见了一轮皎白的月亮,梦见自己莫名奇妙地升腾起来,接着又梦见一位素装仙女,手中捧着一个物件,朝我款款走来。我看清了,那便是曾老先生的那只甜白碗。我一阵惊讶,睁开双眼,方知是南柯一梦。
' N  e9 `# ~8 `    我想这大概是自己对甜白碗印象之深,“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”吧,也没有把这梦放在心上。一早起来,照常洗漱、浇花,然后到阳台上打太极拳。这时,我的电话铃响了。我一阵疑惑,这么早谁来电话? 0 {; M& A# h, N' c: q7 u) F
    接了电话,那是一个似曾熟悉的声音,那语音分明带着一种哀怨:“您是何先生么?我是C村曾老师。如果您有意的话,请到我这儿来一下,谈谈出让甜白碗的事。” : r! z( p9 ^8 l" H! G
    哦,曾老先生,甜白碗!我连声说“可以。”吃罢早点,即打车直奔W县C村。见曾先生早已傍在门口迎接。只见他整个人与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,满脸倦色,头发也白了许多;而那只与老先生形影不离的黑狗阿古,此刻也是骨瘦如柴,颤颤地倦卧在屋角的桌边,目光低垂,一吭不吭。 ; ]2 ]) n. T4 S; M# \
    先生让我入坐,沏了一杯茶,然后转身打开我熟悉的那个蓝布包裹。等他颤颤抖抖地把那器物呈现出来时,我不由大吃一惊,嘴张得老大。只见那只令我魂萦梦牵的甜白碗,此刻已破碎成几瓣,静静地躺在包裹中。
* N1 e3 D% T3 T% C0 V    老先生叹一口气,缓缓地向我解释原由。那是中秋节之夜,他照例将甜白碗取到屋外的葡萄架下欣赏,碗就放在小矮桌上,他当时只是返身去屋里添茶,等他出来,阿古已把甜白碗叼在嘴里,先生下意识地听到那狗“扑扑”咬了几口,先生大吃一惊,待扑过去时,碗已碎成数片┄┄。
  W: h5 O7 I3 t    老先生发出撕心裂肺地吼声,吓着阿古大气不敢喘,战战兢兢地躲到墙角去,不吃不喝已有数日。这可怜的阿古,其实是被甜白碗之“甜”所吸引唾涎,忍不住咬了一口,却不知闯下如此大祸。
4 J; ^' m" h) y3 w) M    老先生说完经过,长叹一声,挥挥手说,罢了罢了,物之所聚,散之有道。这器物乃我心爱之物,既已碎,我已不忍心再看到它了。我想你是真心喜欢,也许你有缘,给点价,拿去收藏好了。好在这碗只破未碎,残片皆在,稍加粘合,是会不露痕迹的。
3 h. ^  ~$ {( G( _    我郑重地点点头。数了数几叠我所能承受的百元钞,交给先生。先生接过钱,连看也不看,只平静地摆摆手:“拿走拿走吧,我想你会善待这器物的。”
: l: ]  E3 ]' k! A' L4 E+ m    我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蓝布包裹,起身告辞,脚底却显得沉重起来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走出门之前,我扭头看了一眼墙角那黑狗阿古,那狗突然抬头来,我分明看见阿古眼眶里滴着晶莹的泪珠。我叹了口气,快步离开老先生家。
6 w0 m+ `8 E2 h    回家后,我闭门谢客,花了整整两天,细心将破碎的碗块合拢、补好。果然,这碗虽碎但并不缺毫厘碎片,补好后依然完整如初,不露碎痕。它是那么玲珑剔透、莹润甜美,娇贵之中显出庙堂之风,气度非凡。从此,这宝物日夜伴随着我,我也将我的书房取名“甜白居”。每当夜深人静时轻轻地抚摸着甜白碗,我的眼前就会出现曾老先生那清瘦的身影,哀怨的眼神,还有那只噙着泪珠的可怜的黑狗阿古。 2 @1 p4 s% b; @2 x( X+ B, F5 h% {1 b
    造物主,阿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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